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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研究2005年第3期(总第七十一期)
收稿日期:2004207224
作者简介:马新钦(1971-),男,暨南大学华文学院讲师,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生.白海溶(1971-),女,暨南
大学华文学院讲师.
以《易》取名的数理统计与文化透视
马新钦,白海溶
(暨南大学华文学院,广东广州510610)
摘要:古人喜取《周易》命名,这一现象一些学者曾加以注意,但未作深入研究.本文对《中国文学家
大辞典》采用穷尽式的数理统计,探求出《坤》,《乾》等16卦为常用卦,其卦彖辞,二五爻辞及《文言》等为
常用爻,进而推索卦爻取舍背后所隐藏的价值取向与哲理内涵,提出并考察援《易》取名之宋前少宋后多
这一现象.
关键词:周易;命名;数理统计;文化透视
中图分类号:K89212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23882(2005)0320032207
Amathematicalstatisticsandculturalperspective
ontheChinesenamesfromYijing
MAXin2qin,BAIHai2rong
(SchoolofChineseLanguageandLiterature,JinanUniversity,Guangzhou510610,China)
Abstract:AncientChinesepeoplewerepronetonametheirchildrenbysometermsinZhouyi.Someschol2
arshadpaidattentiontothisphenomenon,yetlackofdeepresearchonit.Basedonacomprehensive
mathematicalstatisticsfromZhongguoWenxuejiaDacidian,GreatDictionaryofChineseLiterati,this
papersetsforththatsixteenhexagramssuchasQian(hexagram1inthecurrentversionofZhouyi)and
Kun(hexagram2)arecommonlyused,andtheTuan(Judgmentonahexagram)ofthesehexagrams,
WenYan(arecordofcommentariesonhexagramsQianandKun),theremarksattachedtothesecondand
fifthlinesofthesehexagramsareusuallyadopted.Bythisthepaperfurtherrevealsthehiddenvalueorien2
tationandphilosophicalconnotationsandfindsoutandexaminesthephenomenonthatnamingchildrenby
ZhouyioccurredlessbeforetheSongDynastyandmoresincetheSongDynasty.
Keywords:Zhouyi;namingchildren;mathematicalstatistics;culturalperspective
名字是人称符号,但决非随意性的代码,尤
其是援引古书取名这一类,常常渗透着命名者的
价值观,道德观甚至哲学观,同时也映照着政治
历史文化思潮的变迁,因此名字属于社会,文化
现象.而以《易》取名就具有这样的典型性意义,
23
尽管一些学者已注意到古人喜援《易》命名,尹黎
云先生说:"我们发现,古人的命名,取自《周易》
的数量最多."[1]但很少有人进而探求哪些卦,爻
广为援引,以及这些名字所折射的价值判断.本
文将用定量分析的方法探析这些问题,进而提出
并考察援《易》取名之宋前少宋后多这一现象.
一,关于统计分析的两点说明
资料统计准确与否直接影响到结论的得出,
而统计源,统计标准是统计的生命,因此对二者
的严格确定便具有重要意义.现说明如下:
本文统计源是谭正璧三十年代编的《中国文
学家大辞典》.其"上起李耳以迄近代",共收
6800余人.虽不如《中华人名大辞典》全,但这些
文学家(不乏哲学家)的命名方式更具代表性,更
契合时代的价值取向,审美标准,如汉扬雄字子
云,刘歆字子骏,体现了汉人开拓进取心态;晋王
沉字处道,夏侯玄字太初,则表露了魏晋重玄倾
向.因此不会影响结论的正确性.
名与字关系紧密,互为表里.《颜氏家训》:
"名以正体,字以表德,闻名即知其字,闻字即知
其名."如屈原名正则字灵均,取"平"义.那么进
入我们统计视野的名,字要相互发明,故统计对
象应符合:1,直通,即名与字均取诸《易》,尤以同
一卦爻为多.如宋王安石字介甫(《豫》六二:"介
于石,不终日,贞吉").2,旁通,即一方取《易》,另
一方比其义,达其旨.如清李修行字子乾(《乾》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名与
字无论何种组合,都必须寓含《易》理.否则不予
统计,其表现为:1,貌合神离者,即一方似从
《易》,另一方却不涉《易》理.如秦观字少游,似
取《观》卦,然"一字太虚",则知用典于《庄子 知
北游》"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2,有名
而字缺者.如黄谦,李元,似取《谦》,《乾》,因"字
不详",故存而不论①.3,模棱两可者,即似从
《易》,又似从他书.如卢柔字子刚,因刚柔相济,
阴阳相合等语出处并非仅限《易》一家,故阙疑.
经过严格地筛选,准确地统计,我们共发现
332个名字取诸《易》,约占总人数的5%.可见人
们喜引《周易》入名.
二,取名的常用卦以及语用库
《周易》经,传都蕴含着丰富的哲学内涵和浓
厚的人文精神,对中华民族的人格塑造及心理结
构产生了重大影响.用《易》命名充分说明它已
深入到我们民族思维中,流淌在民族血液里,成
为后人不倦的精神追寻对象.
由表1知,中国古代文学家取于《易》的名字
主要来自坤,乾,渐,复等36卦以及《系辞》,其中
坤,乾,渐,复,观,震,豫,谦,泰,革,履,鼎,中孚,
晋,升,大有16卦最热门,共256例,占了总数的
80%.而人丁最旺的当属《坤》,《乾》,占了25%,
可谓"字里乾坤".无疑这16卦构成了巨大的名
字资源库,是古人搜绎名字最为集中的地方.揆
诸其它历史人物,如赵云字子龙,王子接字晋之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丁之鸿字
渐斋(《渐》上九:"鸿渐于野"),熊秉坤字载乾,岳
无咎(《乾》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岳"音同
"跃"),龙在田等,都出身于这些"豪门".比诸建
筑名,如大观园,颐和园,大明宫,交泰宫,坤宁宫
等,年号如乾元,贞观,乾亨,弘光等,也可见一
斑.乃至现当代,也有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蒋
介石,高亨,徐复观,章含之(章士钊之女)等,均
扎根于乾,坤,渐等常用卦的肥沃土壤里.的确,
16常用卦贡献了许多意远字雅的名字,以另一种
形式活在人们心中.可谓"沾溉后人,其泽甚
远".而颐,贲,蒙,艮,益,师,恒等20卦以及《系
辞》所用甚少,仅占20%.未用的有屯,讼,否,
蛊,噬嗑,剥,坎,遯,咸,大壮,明夷,睽,家人,蹇,
解,损,萃,井,归妹,丰,旅,未济,比,同人,小畜,
小过,离,姤等28卦,这些都属于"非常用卦".当
然我们不可绝对地认为它们都不被使用.如方
亨咸字吉偶,公子班字子如(《屯》"乘马班如"),
高怀德字藏用,书名如宋王禹偁《小畜集》,明黄
宗羲《明夷待访录》,文学作品的人,物名如
33
①但若其名确有《易》之专有用语,如元吉,豫亨,
中孚,元亨,利贞,亨贞应确定为以《易》取名者,如杨元
亨,孟利贞,郭豫亨,吉中孚等.若单用一字,如元,吉,
利,贞等,则不予统计.
表1
出处引用总数宋前引用数常引之用语(个数)
坤4617厚德载物(14)直方大(9)余庆(7)黄裳(6)
乾4111元亨利贞(15)云从龙(9)
渐171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15)
复170敦复,休复(6)起元(5)
观144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13)
震140东,青,男(9)震惊百里(3)
豫131介于石,不终日.以中正(7)
谦130天道亏盈而益谦(6) 谦(3)
泰131大来,吉亨(7)
革112文炳,文蔚(11)
履111视履考祥,其旋元吉(5)刚中正(5)
鼎102鼎取新(3)中以为实(3)
中孚102中孚,信也(4)
晋90康侯用锡马蕃庶(6)明出地上(3)
升90柔以时升(5)允升(2)
大有81自天佑之,吉,无不利(6)
颐61养正则吉(4)
贲52贲,文也(4)
蒙40包蒙吉,子克家(3)
艮40止,时止则止(3)
益42或益之十朋之龟(3)
师41师以众正(3)
恒30立不易方(1)久(1)利贞(1)
夬31扬于王庭(3)
巽20顺(2)
临20临观之义,或与或求(1)
节20安节,吉(2)
兑20利贞(1)兑,金(1)
随20元亨,利贞(2)
需10孚吉(1)
困10朱绂方来(1)
大过10栋隆(1)
涣10涣其群,元吉(1)
无妄10茂对时育万物(1)
大畜11何天之衢(1)
既济11既济①
②
60中正(6)
22彖象(2)
20元吉(2)
20利涉大川(2)
系辞145易简,天下之理得(6)无咎者,善补过(3)
总数33260
《孔乙己》中的咸亨酒店,《围城》中的方遯翁等.总
体上这些卦受关注的程度不高.
卦有常用卦,非常用卦,同样爻有常用爻,非常
用爻.参表1,16常用卦的常用语句,如《渐》"鸿渐
于陆,其羽可用为仪"等,所"输出"的名字占了常用
卦的78%,其中渐,观,革三卦更高,几乎100%,因
43①②
沈既济,唐人,字不详.然"既济"名取自《易》乃确凿无疑.
中正,象彖,元吉,利涉大川,定取自《易》,然许多卦均有这,故难定归属.
此我们有必要整理出这些常用语大多来自常用卦
的哪些爻.请看表2:表2
语用词出处常用卦卦名(所引常用语句之第一
字①)卦数
卦辞乾(元)震(震)泰(大)晋(康)4
彖辞谦(谦)中字(信)升(柔)履
(刚)4
象辞坤(厚)晋(明)2
初爻升(允)1
二爻坤(直)复(休)豫(介)3
三爻 0
四爻观(观)谦( )2
五爻坤(黄)复(敦)革(文炳)鼎
(中)4
上爻渐(鸿)革(文蔚)履(视)大有
(自)4
文言坤(余)乾(云)2
表3
吉辞元,亨,利,贞吉无咎总计
人数4220466
常用卦之卦辞,彖辞,二,五爻以及《文言》是人
名字的"语用库",而它们的《象》语,初,三,四爻②
以及上爻③,乃很少被征用.非常用卦的门前更是
冷落车马稀.
三,名字所蕴含的趋吉避凶愿望
《周易》36卦成为名字源,另外28卦鲜人问
津,那么它们的取舍标准是什么 即常用,非常用
的差异究竟由何支配 应该说趋吉避凶的动机是
厚此薄彼现象产生的根本原因.
其最直接最率真的表现莫过于《周易》断辞被
取诸名字.《易》常用的占断词有元,亨,利,贞,吉,
凶,悔,吝,厉,无咎等十个,但见于名字者只有"吉"
辞元,亨,利,贞,吉,无咎6个.表3,吉辞66例,
占了总人数的20%,其中"名"全取吉辞者11,如王
无咎,韩元吉,曹贞吉,邵亨贞,杨元亨等.其余55
例,吉辞只是名或字中的一个构成单元.如曹履吉
字符甫,赵吉士字天羽(《渐》上九),金安节字彦亨
等.如果说上述名字均用显性之吉辞,那么近
80%的名字则用其"吉"义."辨吉凶者存乎辞"
(《系辞上》),引经据典的名字虽未用"元亨"等辞,
实取其寓"存"之吉.如郑方坤字则厚,刘龙田
(《乾》九二),赵谦字 谦(《谦》六四),张履祥字考
父,李呈祥字其旋(《履》上九),王宾字仲光(《观》六
四),李绂字巨朱(《困》九二).名,字趋吉,相视一
笑,莫逆于心.可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
言,其臭如兰".验之表1,所引之语皆指向"吉,无
不利".
《系辞上》曰:"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
各指其所之."《朱子语类》曰:"'卦有小大',看来只
是好底卦便是大,不好底卦便是小.如复如泰如大
有如夬之类,尽是好底卦;如睽如困如小过之类,尽
是不好底.所以谓'卦有小大,辞有险易',大卦辞
易,小卦辞险,即此可见."[2]卦有好坏,辞有吉凶.
表1所用卦除《困》卦④外均系"好底卦",其辞也
"指其所之"———吉.如"乾"健"坤"顺则元亨利贞;
交"泰"而无所不亨;"谦"谦而受益多多;"进"之道,
有"渐"进,"升"进,"晋"进之别,但均为安身立命之
途.这些好卦与吉辞,就成了人们摭取的对象;而
坏卦凶辞,则为人所弃,如"坎"险"睽"违,"蛊"罔
"讼"争,"否"塞"蹇"难,"大壮","明夷"之伤,"剥",
"损"之吝,故《周易》设警诫之词,"小惩而大戒"也.
《系辞上》曰:"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易》卦之取舍
极好地透视出人们喜得患失的心理.
爻的选择也以趋吉避凶为目的.初爻居位低
微,主于"潜藏勿用";"三多凶,四多惧"(《系辞
下》),故初,三,四多"慎,惧,凶",名字取之者极少.
53
①②③④
指表1所列常用语第一字.
《观》卦除外.名字取其六四爻者13,占《观》卦
总数93%.上爻辞吉者颇少:16常用卦仅渐,革,履,大有,
鼎5卦上爻吉(取名字者恰恰用其四),48非常用卦上爻
吉者也不多,故不应以之为常用爻.
《困》象征处"蹇困"之时,确如朱熹言"不好底".
但其九二为"朱绂方来",官运亨通,显为"好辞".
而二,五爻据中位,得中道,故"二多誉,五多功"(同
上),名字是以多源出于此.上爻一般遵循物极必
反之理,如《乾》之"亢龙有悔",多凶险,故较少应
用.16常用卦唯《履》,《大有》,《革》,《渐》,《鼎》五
卦上爻大吉,而前四个就成为取资对象,正显示了
人们对事业"大有","大成"的欲求心理.
四,趋吉避凶的条件:
崇德与广业
吉凶本为抽象笼统的概念,而名字之趋吉避凶
观念有明确所指———崇德,广业.《系辞上》:"子
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
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
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人们应自强
不息以广业,又要效乾之刚健,法坤之柔顺以"成
性".乾坤成列,《周易》精神立于其中.那么我们
立德,立功的民族心理正是在它的滋润下成长的.
(1)崇德
崇德之第一要义曰履中养正,即履行中道,培
养纯正品质.表4所示,"中","正"等词在名字中
直接应用率占14%,如李复字履中,陈孚字刚中,
龚颐正字养正,黄裳字子和等.有些名字虽未直言
"中正"等词,因所引爻或守以中正位,如坤,复,豫,
蒙,所引卦或持以贞正德,如履,师,颐,无妄,中孚,
恒,所以都蕴含行中道,修正德之意(表5).熊直
方字敬方,法坤宏字直方,取酌《坤》六二.刁包字
蒙吉,梁克家字叔子,则来自《蒙》九二.吕蒙正,周
敦颐等名字,均用《蒙》,《颐》以正养道义.人居位
中履行正,则"上交不谄,下交不渎"(《系辞下》),
有"知几"之德,故能远祸而就善.
表4
道德中正和,孚仁总数
个数24416246
表5
卦名坤复豫蒙履师颐中孚无妄鼎恒
卦辞,
彖辞,
爻辞,六二直方
大 六五
黄裳
六二敦
复六五
休复
六二介于
石,不终日
.以中正
蒙以养正
九二包蒙
吉,子克家
履中道
上九视履考
祥其旋元吉
能以众正
颐养
以正
柔在外而
刚得中
大亨以正
中以为实
利贞,久
于其道
表6
卦名坤谦巽节贲随艮需兑
卦爻辞
顺 积善
之家必有
余庆
六四
谦
顺
六四安节
柔来而文
刚
大亨,贞,
天下随时
时止则止,时
行则行
有孚
此时待
利贞,顺乎天而
应乎人
乾德阳刚,张扬浩然中正之气,而坤性阴柔,
禀承"含章","时发"之质.故崇德第二要义是秉
谦顺适时变.由表6知,坤,谦,巽,节,贲更多地
表现为谦顺之德,如赵之谦字 叔,郑元庆字子
余,茅坤字顺甫,魏裳字顺甫,刘安节字符承等;
谦让柔顺,并非畏缩,而是明机适变,待时而动.
随,艮,需,兑更多地体现适应时变特征,如王艮
字无闷号不庵,丘象随字季贞,白悦(兑)字贞夫
等.当然"贞正"为二者的根本.总之"崇德"的
两大要素共同构筑了《易》之道德基石,成为我们
所崇尚的美德和智慧.
(2)广业
广业是崇德的外在延展,因此援《易》取名就
不可避免地寄予了建功立业的理想.《系辞下》:
"《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易》借象喻意,如
飞龙,鸿,虎,豹,栋梁象征"大人","君子"(有才
德且据高位者).乾,渐,观,震,泰,鼎,晋,升,大
有,益,夬,临,既济,困,大畜,大过等卦,便负载
了人们这一殷切企望,从而凝定成一些永不褪色
的常用"名"词,如龙,羽仪,鸿渐,观国,宾王,康
侯,时升,文炳,文蔚,天佑等,如李化龙字于田,
严羽字仪卿,鲍天佑字吉甫,胡安国字康侯,柴绍
63
炳字虎臣.可谓"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
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系辞
下》).
崇德与广业作为趋吉避凶的两个条件,相因
相比.《系辞下》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
曰仁."仁以守位,位以行仁,内修炼德行,外建立
勋业,这是《易》所极力提倡,也是人们所尽力追
求的目标.情动于中,故形诸名字.
五,名字寄寓的哲理
———简易与变易
名以寄志,也用来悟道,体道.庾易字幼简,
苏易简字太简,陈从易字简夫,王易简字理得,耶
律孟简字复易,杜易简,他们是《周易》"易简"哲
理所绽放的花朵."简易"是《易》理之一.《系
辞》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而天下之
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韩注》:
"天地之道,不为而善治,不劳而善成,故曰'易',
'简'."[3]易简则可久可大.王弼提取出"夫众不
能治众,治众者,治寡者也……约以存博,简以济
众"(《周易略例 明彖》),抓住了最简易的是最
根本的,也是最广博的这一思想内核."简易"思
想对后代"大乐必简","以简驭繁","以少总多"
等审美观产生了深远影响.宋陆九渊把自己"切
己自反"的方法称为"简易工夫",显然受到了《周
易》的影响.需要指出,"简易"所指向的不是老
庄举本弃末,"绝圣弃智"之途,而旨在于举本统
末,"成位乎其中"之理.这些名字所寄意的正是
"成位","大用".
《易》之另一内涵是"变易",《系辞下》曰:
"《易》之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
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又曰:
"爻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冯友兰先生把《易》之
"变易"特点概括为:一是"流行",一是"对待".
"流行"就是生生不息的变化,"所谓日新也"[4];
"对待"就是对立的两个方面相互依存,相互转
化.如《革》故《鼎》新,《否》极《泰》来,《损》上《益》
下,《既济》与《未济》等."变易"是事物的常态,
人们在生活中对它的理解不免表现在名字中.
晁补之字无咎,扬无咎字补之,周晋字明叔等名
字则体现了"流行"原则:相因成义,互错成文.
而易顺鼎字实甫又字中实(虚中以为实),王鼎字
虚中,张用天字用六,刘乾字仲坤,游潜字用之,
谭用之字藏用,游震得字汝潜,黄损字益之,白贲
字无咎(贲,文饰.饰终反素),皆体现"对待"原
则:刚柔相推,正反相合.
哲学家冯友兰曾为陈来取字,并做了精妙解
析:
"陈来博士嘱余为命字,余为可字'又
新',并为之说,以明其义……'来'之一词,
在日月为恒言,在哲学为术语.《周易》之诸
'对待'中,'来'与'往'为一'对待',配以其
它'对待',则'来'为伸,'往'为屈;'来'为阳,
'往'为阴;'来'为息,'往'为消;'来'为神,
'往'为鬼.余又常谓:往者不可变,来者不
可测,不可测即神也.往者以成定局,故不
可变;来者方在创造之中,故不可测.'来'
之诸美义,可一言以蔽之曰'日新'."又曰:
"《周易 系辞》曰:'日新之谓盛德.'《大学》
亦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其义若曰:
既日新矣,则必新新不已,新而又新,永无至
境.此'又新'之义也."又曰:"'来'方在创
造之中,前途无量,此大业也.《系辞》曰:
'富有之谓大业也,日新之谓盛德.'二语相
连,有旨哉!'来'之义极为深广,以来为名
者,以又新为字,方足辅之,余为陈来可字
'又新',其义如此."[5]
冯先生为陈来教授取的"有旨"的(名)字,饱
含着对他盛德,大业的期望,又充满着丰富的哲
理意味.通过冯先生的生动诠释,我们不但深刻
地领会了"变易"的内涵,而且更真切地理解了名
字是大有意味的代码.
六,宋以前人取名字用《易》
较少,而宋以后则很多
表1中,宋代以前的文学家名字取诸《易》者
仅60,只占18%;宋元明清则占了82%,已清楚
显示了宋前少宋后多这一现象.那么何以前
"倨"而后"恭" 如果我们循着中国思想史演变
的轨迹前行的话,便会发现:宋元明清理学昌盛,
故《易》更受推崇,"宋后多"只是占了统治地位的
理学在社会现实中的体现而已.宋代统治者推
73
崇儒学,一些执政坛,文坛之牛耳者纷纷解《易》,
如欧阳修《易童子问》,胡瑗《周易口义》,王安石
《易义》,司马光《温公易说》,苏轼《东坡易传》,使
其影响日隆.尤其是宋代理学的兴起,理学家
"着重研究的儒学经典,首先是《易》,主要是《易
传》.通过对《易》的注疏,阐述他们对于宇宙和
人生的见解."[6]"统治中国思想界达七百年之久
的宋明理学,其源头之一,亦有宋人对《易》理的
阐述与发挥.邱先生(邱汉生)认为理学的一些
范畴,如'道','无极','太极','阴阳','五行'
……有的就出自宋人对《周易》的传注."[7]理学
奠基人周敦颐著《太极图说》,《易通》,张载作《易
说》,《正蒙》,程颐撰《易传》,朱熹著《周易本义》,
宋人《易》注远超前代.它们在建构理学大厦(特
别是宇宙观)的同时,也深深地植根于现实生活
的土壤里.很多理学家身体力行援《易》入名,周
敦颐字茂叔(原名敦实),张载字子厚,程颐字正
叔,石介字守道,孙复字守道,吕祖谦主持的书院
名"丽泽书院".宋代人名(字)取法于《易》大盛
于前,元明清势头更为强劲.可以说,《周易》培
植了理学,而理学反过来使易学得以拓展,下移.
可以说名字的演变史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古代社
会政治思潮的变迁.
葛兆光《中国思想史 导论》:"仅仅由思想
精英和经典文本构成的思想似乎未必一定有一
个非常清晰的延续的必然脉络,倒是那种实际存
在于普遍生活中的知识与思想却在缓缓地接续
和演进着,让人看清它的理路."[8]名字人人皆
有,但它确实是"实际存在于普遍生活中的知识
与思想".本文探讨以《易》起名这一文化现象,
就想透见那些我们民族骨子里的,拂之不去的
"东西",如重功重德,以简易御繁复,物极必反的
变易思想等等.它们细无声地滋润着民族性格,
现实而又真实地作用于人们的思维,行为.可以
说它是民族性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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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保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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